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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照相机的年代,中国人如何“复刻”青铜器?西泠印社这场展览给出答案

更新时间:2026-06-01 17:01:38点击:

6月1日,在照相技术与机器复制时代来临之前,中国人如何向世界传递青铜器的伟岸身躯与铭文奥秘?答案就藏在拓片上。

近日,由西泠印社主办的“绝学举孴——金石拓本精品题跋展”在中国印学博物馆举行。从平面拓到全形拓,从毛公鼎到司母戊鼎,一场关于“复刻真实”的百年极限挑战,在此徐徐展开。

拓本:中国人的智慧发明

“拓本是中国人的智慧发明。”西泠印社社员古菲在受访时表示,拓本是把碑刻、铜器等器物上的文字或图案,通过拓印技术复制到纸上的成品。它不仅是文字、书法的复制品,更是保存古代文物信息的重要载体。有些原物已经损坏或消失,留下的拓本便变得极为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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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平面到立体:“全形拓”堪称清代黑科技

中国传拓技艺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进化。古菲介绍,中国人在隋唐时期就已经有了利用纸墨传拓的平面拓记载。到了清代嘉庆、道光年间,堪称“黑科技”的“全形拓”正式出现。它不仅要拓出器物的铭文与纹饰,更要像今天的3D建模一样,把立体的钟鼎彝器完整“折叠”到宣纸上。

全形拓的起源说法各异,但据容庚《商周彝器通考》记载,这一技法公认始于嘉兴金石学家马起凤。令人惊叹的是,当时嘉兴地区的“金石僧”释达受,仅仅通过光影与分段拓印,就已经能将器物做出立体的效果。而真正将这项技艺推向巅峰的,是晚清金石巨匠陈介祺及民国故宫博物院传拓高手周希丁。

“从马起凤到张廷济,从释达受到陈介祺,从黄牧甫到周希丁,再到今天,我们可以看到整个中国传拓技法的发展脉络。”古菲认为,这近百年的演进,本质上是一场中国文人在没有现代科技时,对“复刻真实”的极限挑战。

海内三宝与毛公鼎:陈介祺的“技术控”追求

谈到金石拓本,绕不开“海内三宝”。其中又以铭文最多、书体最醇厚的毛公鼎为焦点。道光年间出土的毛公鼎,被誉为西周青铜器铭文之冠,近500字的铭文记录了王朝晚期的重要史迹。在被陈介祺秘藏后,照相术尚不发达的时代里,毛公鼎的全形拓本便成为外界一睹真容的唯一途径。

陈介祺本人就是金石传拓的“技术控”,他亲自主持监拓的毛公鼎拓本,成为后世鉴赏收藏的案头至宝。“陈介祺‘求真尚精’的传古观念,以及‘为文存真影、为器传神形’的传古实践,极大地丰富了传统金石学的内涵。”古菲说。

展览现场,毛公鼎全形拓铭文清晰、器形斑斓,让人透过那段乌金拓本,得以窥见西周晚期青铜器的庄重气韵与历史厚度。

司母戊鼎:一个字背后的学术变迁

如果说毛公鼎代表了金石学的陈介祺时代,那么“司母戊鼎”则让这场展览充满了学理思辨的厚度与张力。古菲透露,展出的“司母戊鼎”全形拓本极为珍贵,即便是西泠印社的行家,也多是第一次得见该鼎的全形拓。

1939年出土于河南安阳的司母戊鼎,是中国最大最重的古代青铜器。其命名在八十余年间经历了从“司母戊”到“后母戊”的演变。“在商代晚期,‘司’和‘后’其实是互通的。现在国家博物馆标注的是‘后母戊鼎’,但我读书的时候还称之为‘司母戊大方鼎’。”古菲表示,这一字的变迁,折射出古文字学研究的不断深入。

无论是历史学家郭沫若的定名,还是考古学家李学勤基于甲骨文本做出的严谨考证,这场关于一个字的“文化官司”,对于外行来说是新鲜有趣的历史纠葛;对于内行来说,却是中国金石学从文人雅玩走向现代考古学科学实证的惊艳缩影。

题跋之美与“钟鼎插花”:金石学的美学延伸

“大家在看作品的时候,除了看拓片,还要看题跋的构成。题跋是中国金石拓片一种独特的美学。”古菲指着《先秦石鼓全铭文拓本(选其二)》介绍道,这件作品集合了书法家陆维钊、沙孟海等121人的题跋,堪称“大家集合”。

更有意思的是,拓本之上除了器物的光影,往往还留有一片空白。那片空白上,常画着寓意吉祥的佛手、牡丹等花卉——这便是近代著名的“博古图”,又称“钟鼎插花”。融合了金石学、书法美学与文人画吉庆文化的拓本,不再是孤零零的考古资料,就像一个穿越者,完美嫁接了远古的金石之气与当代文人的案头风雅。

续接文脉:绝学不绝

众所周知,有“天下第一名社”之称的西泠印社是中国第一个专攻金石篆刻的学术团体,享誉海内外。百余年来,西泠印社始终秉持“保存金石、研究印学,兼及书画”的宗旨。

古菲坦言,当代很多人会觉得金石学是“绝学”,但西泠印社此次办展,除了展示精品,更重要的是续接文脉。“解码未止,文脉长存。”

从平面拓到全形拓,从毛公鼎到司母戊鼎,从陈介祺到当代金石人——这场展览告诉我们:在没有照相机的年代,中国人用自己的智慧,为历史留下了最真实的影像。而今天,这份影像仍在延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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