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以来，外卖平台“拼补贴、拼价格、控流量”的“内卷式”竞争引发广泛关注。“满18减18”“满25减23”，甚至偶尔还能领取红包后实现“零成本”点外卖。不少网友直呼“薅到了羊毛”，然而真实的状况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调查发现，当前我国外卖平台存在利用资本优势抢占市场、裹挟平台内商家参与补贴导致行业非理性竞争等问题，不仅严重损害平台内商家和消费者的利益，更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加剧了行业的低价内卷。

为此，市场监管总局发布《外卖平台补贴行为规范十条（征求意见稿）》，于6月17日起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其中明确规定，外卖平台不得以长期、大额补贴扰乱市场秩序。如何更好保障商家、外卖骑手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未来，消费者还能领到外卖红包吗？

征求意见稿第一条即明确提出，外卖平台“不得通过长期、大额补贴排除、限制市场竞争”。上海交通大学讲席教授、竞争法律与政策研究中心主任王先林指出，这从源头上为“恶性竞争”和“补贴大战”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红线。如何界定“长期、大额补贴”与正常促销之间的边界？王先林认为，核心在于考察补贴的时间周期、补贴力度、行为目的和可持续性等多个维度。

“短期小额的季节性优惠以及新品拉新优惠属于正常促销，具有合法正当的理由。而持续数月、全域覆盖的大额补贴，以及不计成本烧钱、以排挤竞争对手为目标的补贴行为，就是规范要重点约束的对象。像‘满18减18’这类全覆盖的高额补贴，就是一种典型的低效内卷竞争。”王先林说。

征求意见稿第三条要求平台“利用自有经营利润等合法合规资金实施补贴”，“不得利用资本优势实施垄断、不正当竞争行为”。这一规定对于遏制外卖行业“内卷式”竞争有何意义？王先林认为，这有助于切断资本无序扩张的路径，促使外卖平台回归服务效率和品质的竞争轨道。

“这条规定相当于搭建了一道资本与竞争之间的隔离屏障，让大小平台站在同一条资金和规则的‘起跑线’上，为外卖行业重建公平、可持续的竞争生态奠定了制度基础。”王先林表示。

专家指出，征求意见稿提出，外卖平台不得强制或者变相强制商家参加补贴或分摊补贴成本，有效保障了平台内商家的自主经营权。

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教授焦海涛表示：“通过规范平台的不合理补贴行为，减少平台对商家自主经营权的限制。平台内的商家是否参与促销、以什么力度参与促销，完全由商家自己决定。”

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副秘书长陈音江指出，这一规定旨在防止平台利用自身优势地位和流量，迫使商家和骑手分摊补贴成本，导致商家和骑手看似订单增多，实际利润或收入却没有提升。

“规定明确划定了补贴成本的承担边界，将选择权和议价权真正归还给平台内的商家和骑手，有效防止平台利用规则优势将竞争压力单向转嫁给弱势的商家或骑手，对保障商家的自主经营权和骑手的劳动报酬权起到了积极作用。”陈音江说。

征求意见稿还提出，平台开展补贴活动应当“坚持公平、合理、无歧视原则，确保公平对待平台内经营者、外卖骑手、消费者等各方主体”，并要求平台公开补贴资金来源、金额、实施方式等信息。陈音江认为，此举将平台补贴活动置于阳光之下，有效保障了消费者的知情权，让消费者能够识别补贴的真实性，避免虚假宣传。

“这可以有效维护市场的公平交易，通过公开自评报告，有效防范平台利用隐蔽规则或复杂算法实施差异化定价或其他价格歧视，对保证价格信息透明和价格公平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陈音江表示。

征求意见稿第四条明确，平台开展补贴活动“不得导致平台内经营者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陈音江解释，短期的“内卷式”补贴大战可能在短时间内给消费者带来实惠，但从长远看，如果平台长期依赖补贴大战，将导致平台投入巨额资金而商家利润微薄，甚至可能降低商品品质。真正的实惠应建立在优价优质和良性竞争的市场秩序基础上。新规落地后，有望引导平台和商家从以往的“拼价格”转向“拼质量、拼服务”。

“价格被压得过低，消费者买到假冒伪劣商品或质量不可靠商品的风险概率就会明显增加。长期亏本经营，不是可持续的商业行为。”陈音江说。

征求意见稿要求平台在补贴活动开始前至少提前7日向社会公开补贴信息，活动结束后10日内形成评估报告并向社会公开。王先林认为，这一创新设计相当于构建了一套全流程透明的监督机制。

“一是事前公开，具备预警和约束功能；二是事后评估，形成闭环追责；三是引入社会共治，打破平台补贴的暗箱操作，降低监管取证成本，让行业竞争置于公众的监督之下。”王先林说。

征求意见稿出台后，下一步监管落地的重点和难点在哪里？王先林认为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要细化长期大额补贴的量化标准，明确时间跨度、补贴比例、成本线等实际操作中的“标尺”；二是要严查头部平台依托资本支配地位实施持续性低价倾销、裹挟商家分摊补贴的行为；三是要建立补贴公开信息的常态化核查机制，配套大数据监测手段，有效识别隐蔽的交叉补贴及隐性烧钱等行为。

有网友关心，新规落地后，消费者还能不能领到优惠券或红包？点外卖会不会比以前更贵？陈音江表示，新规并未完全禁止促销活动，只是限制恶性竞争和低于成本的补贴行为，未来可能会出现更规范、透明且可持续的促销方式。

“‘零元购’或明显低于商品成本的非理性促销可能会逐步消失，但平台仍可能基于服务品质和消费者的实际体验，推出理性让利或理性促销等活动。”陈音江说。

近日，多家外卖平台纷纷发文表示，将切实履行平台主体责任，推动外卖行业走向拼品质、拼服务的良性竞争，促进多方共赢，共同维护公平有序的市场竞争环境。